淋巴回流受阻，为什么会让脸浮肿？（面部淋巴系统与医美治疗）

以下为我刊登于《D&PS》2025年10月刊的专栏全文。

面部淋巴系统是头颈部网络的一部分，该网络包含300多个淋巴结。它负责清除面部和头皮的代谢废物、进行免疫监视，并维持体液平衡。浅层与深层淋巴管、淋巴结，以及支撑它们的结缔组织和神经血管结构，精密配合，维持面部软组织的稳态。因此，在感染、肿瘤转移、炎症、衰老及医美治疗后的恢复等多种临床情境中，淋巴系统都会影响预后。

面部淋巴结按功能可分为鼻唇、颧、颊肌和下颌四组。鼻唇淋巴结位于鼻唇沟，引流鼻部和眼睑内侧半；颧淋巴结负责颧部上方及外眼角周围；颊肌淋巴结负责口角至耳垂之间的面颊；下颌淋巴结则负责咬肌前方或下颌骨上缘区域。四组引流网络相互重叠，使淋巴能够稳定排出。

面部可分为上、中、下三个引流区。上部主要流向耳前淋巴结，中部流向下颌下淋巴结，下部流向颏下淋巴结。淋巴从中央向两侧流动，再经耳下淋巴结进入颈部。浅层淋巴系统位于眼轮匝肌睑板部表面及真皮深层，内侧系统流向下颌下，外侧流向耳前。深层淋巴系统起于眼轮匝肌睑板部下方，与浅层系统吻合，负责处理面部深层的代谢产物。毛细淋巴管壁薄、容易受压，属于低压系统，可吸收组织间液及残留蛋白质并送往淋巴结，对局部压力变化、肌肉收缩和外部按摩都很敏感。淋巴最终经过颈部浅层与深层淋巴结链，左侧进入胸导管，右侧进入右淋巴导管。因此，面部淋巴引流与全身循环紧密相连。

图1. 面颈部淋巴引流路径，显示主要、前方和后方通路，并标注相关淋巴结。来源：Surgical Anatomy of the Lymphatic Drainage of the Salivary Glands: a Systematic Review，A K Abou-Foul，J Laryngol Otol。

淋巴循环不畅，为什么会加重黄褐斑和泛红？

在临床上，面部淋巴系统如同解读感染和肿瘤转移的地图。舌尖、下巴出现溃疡时，可伴颏下淋巴结肿大；鼻窦炎及牙源性感染，常伴下颌下淋巴结压痛和肿大；面颊、唇和舌的恶性病变，也可转移至下颌下淋巴结。淋巴引流长期受阻，会使面部肿胀、皮肤增厚，炎症反应逐渐慢性化。下眼睑和颧部尤其脆弱，手术、外伤或医美治疗后，容易残留淋巴水肿。

淋巴淤滞也深度参与黄褐斑和泛红的病理生理过程。代谢废物与细胞因子积聚后形成慢性炎症，IL-18、IL-33、GM-CSF、PGE2等介质刺激黑素细胞，使色素沉着加重。正常情况下，真皮中的黑色素被巨噬细胞吞噬后，会转运至淋巴结清除；淋巴功能下降时，这一过程减慢，色素沉着便持续更久。黄褐斑病灶中VEGF升高，并出现微血管新生，使炎症、血管和色素之间的循环进一步强化。

在面部潮红（尤其是玫瑰痤疮）中，血管扩张与组织液增加可能超出淋巴系统的排出能力，造成慢性水肿和持续红斑。VEGF介导的血管及淋巴管新生、通透性增加和神经源性炎症相互交织，使症状加重。此时，改善淋巴循环便成为打断恶性循环的重要治疗环节。手法淋巴引流可促进淋巴流动，清除炎症介质和组织液，减轻黑色素过度生成及血管性泛红；血流改善也有助于再生，使肤色更均匀。

填充、埋线提升等医美治疗，会怎样影响淋巴循环？

透明质酸填充剂

不同医美治疗对淋巴系统的影响不同。首先，透明质酸填充剂可能物理性阻碍淋巴流动，因此对淋巴系统最为不利，眼下和颧部尤其属于高风险区域。造影剂或体液滞留时，可能出现持续较久的颧部水肿（malar edema），有时即使用透明质酸酶也难以完全逆转。虽然少见，也有填充剂颗粒迁移至淋巴结、引发免疫反应的病例报告。

图2. 淋巴系统（The Lymphatic System）。来源： https://www.cancer.gov/about-cancer/treatment/side-effects/lymphedema.

PDO埋线提升

PDO埋线提升可改善组织支撑结构，促进微循环和淋巴流动，因此改善引流本身也是治疗目标之一。治疗后即刻的肿胀，大多属于暂时性炎症反应，通过淋巴引流按摩可较快消退。

自体脂肪移植

自体脂肪移植有两面性。脂肪来源干细胞可帮助淋巴管新生和组织修复，从而改善淋巴功能；但也存在过量注入、脂肪坏死和血管栓塞等风险。清除坏死产物时，还可能增加淋巴系统的炎症负担。术后有计划地管理淋巴引流，有助于加快恢复。

生物刺激剂

生物刺激剂（PLLA、CaHA）通过有意诱导轻度炎症，促进胶原生成。从淋巴系统角度看，其优势较为明确。PLLA通过TGF-β信号刺激新血管和淋巴管生成，最终分解为CO₂与水，不给组织留下负担。CaHA可增加CD34⁺血管标志物，改善微循环，且炎症反应较轻，对淋巴系统的负担较小。两种制剂都可能形成结节，但这些结节大多位于远离主要淋巴通路的深层，体积小、分布分散，并不直接阻塞浅层淋巴网络。淋巴仍可通过旁路引流，也可借助按摩和手法淋巴引流调节。因此，必须区分“结节”与“淋巴阻塞”：前者属于外观问题，后者则是可能影响全身循环和免疫的病理状态。

从安全性排序来看，PDO埋线、HIFU和射频更倾向于改善淋巴循环，生物刺激剂处于中间位置，而透明质酸填充剂则需要谨慎。

面部肿胀，也就是淋巴水肿，如何管理？

较低频率的移动式射频

1～2MHz的移动式射频，即使总能量充足，由于探头持续移动，能量也容易分散，热量缺乏足够的积累时间。操作者之间的差异会扩大温度梯度，局部过热与加热不足容易同时存在。频率越低，电流密度分布可向深层延伸，但临床中受探头移动、接触压力、冷却和凝胶涂布等多种因素影响，均匀加热并不容易，沿淋巴通路系统性引流也存在局限。

40.68MHz射频

40.68MHz射频较容易快速升温并稳定维持，因此能更一致地促进淋巴泵周期性活动，增加流经淋巴结的流量。对于面部颧区水肿这类浅层与深层网络共同参与的水肿，40.68MHz unipolar射频通常比低频移动式射频更有利于加快消肿、抑制复发，以及恢复肤质与光泽。

Unipolar射频＋机械按摩

40.68MHz unipolar射频与机械按摩联合使用，在淋巴水肿管理中的优势也值得讨论。治疗范围、热量分布和安全性特征，会随频率本身的生物物理特性而变化。40.68MHz是目前美容与医疗射频中商业应用较广的最高频段。其采用电阻加热（resistive heating），受不同部位组织阻抗不均的影响较小，能够相对快速、均匀地升温。

临床上，以皮肤表面40～42℃为基准的温热作用，可提高淋巴管节段泵动（lymphangion pumping）的频率，增加毛细血管血流和组织灌注，并在保持淋巴结滤过功能的同时提高引流效率。Unipolar方式采用一个主动电极及较远的回流路径，使电流形成更深的等电位通路，因此可从真皮、皮下直至筋膜，进行大范围深层加热。由此，浅深层淋巴管及周围软组织的灌注、黏弹性和收缩性可同时受到刺激。

图3. 联合使用40.68MHz射频与机械按摩。

图4. 1MHz／2MHz与40.68MHz的比较：微波与传统加热模式。来源：Supercritical Water Gasification (SCWG) Technology for Municipal Solid Waste (MSW) Treatment，DOI:10.1007/698_2020_582。

若再加入旋转、负压或滚轮等机械按摩，协同作用会进一步增强。热量已调节组织黏度、组织间压力（interstitial pressure）及毛细血管通透性，此时利用压力梯度进行机械引流会更加高效。可以理解为，射频先“启动”淋巴泵与微循环，按摩再将流动“引导”至特定路径。分体式设计或数百瓦级高功率射频，如果能够优化阻抗匹配，快速达到并保持目标温度，就不必过度移动接触面，也能在深层实现大范围均匀加热，从而缩短治疗时间。

微波

40.68MHz也有利于保留淋巴功能。只要遵守目标温度与时间，淋巴管内皮相关的泵动功能和瓣膜防反流功能可保持完整，仅收缩频率增加，淋巴结的抗原处理与滤过功能也不会受损。相比之下，高功率、高密度加热浅层的微波，在某些情况下虽可短期消肿，但治疗间隔与强度的调整可能受到更多限制。

临床同时使用40.68MHz unipolar射频与旋转、负压按摩，可形成综合治疗：热量增强淋巴泵动，机械压力则沿颈部引流通路引导淋巴流动。相比单纯手法淋巴引流，其排液效率明显提高。与1～2MHz移动式射频相比，热与机械刺激的协同可加快消肿；与微波相比，则更容易同时优化深层和浅层作用，有利于预防复发。

为什么淋巴系统不只是排水管？

在面部淋巴水肿管理中，40.68MHz unipolar射频相比1～2MHz移动式射频或微波，具有五方面优势：①通过电阻加热，快速、均匀地作用至深层；②利用较深的电流路径，同时刺激浅层与深层淋巴网络；③与旋转、负压按摩同步使用时，机械引流和温热生理效应能够更好配合；④兼顾淋巴泵、血管灌注及胶原重塑的短中期效果；⑤避免表面热点和过热，在保留功能方面具有较高安全性。

图5. 从淋巴水肿状态恢复正常。来源：In Vivo Dynamic and Static Analysis of Lymphatic Dysfunction in Lymphedema Using Near-Infrared Fluorescence Indocyanine Green Lymphangiography，Hwayeong Cheon等，Arteriosclerosis, Thrombosis, and Vascular Biology，Volume 43，Number 10。 https://doi.org/10.1161/ATVBAHA.123.319188.

临床沿眼下、颧部等较脆弱的引流通路，将皮肤表面维持在40～42℃一段时间，并在治疗中或治疗后立即系统性加入朝颈部方向的引流，可望在颧部及残余水肿消退、肤色肤质恢复和复发控制方面，获得更一致的结果。这种物理治疗与医美治疗相结合的方式，可针对不同项目对淋巴系统的影响进行补充管理，包括透明质酸填充剂的阻塞风险、生物刺激剂和PDO埋线的循环改善作用，以及自体脂肪移植的两面性。它也可成为打断炎症、血管与淋巴相互影响循环的一项安全、可重复的治疗基础。

归根结底，面部淋巴系统并不只是排水管，而是免疫、血管与神经交汇的生理网络。制定治疗方案时，应综合解剖、生理与代谢知识，以及治疗的物理学因素（频率、电极和能量分布）和手法引流原理。如此，才能从黄褐斑、泛红、颧部水肿等常见问题，到治疗并发症管理，都获得更可预测、更持久的改善。

（下期继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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